我们黛族有个习俗,泼水节时情侣要共同端起一钵净水为彼此祈福。
可当我刚汲满净水转身时,男友却已接过闺蜜的银钵,与她互相泼洒。
我想上前提醒他,可他身侧的位置已经被闺蜜占满。
两人肩并肩,聊着那些**不进嘴的城里的话题,仿佛中间从未有过第三人的存在。
从小到大,褚言和阿黎就是寨子里公认的“金童玉女”。
无论我如何努力,也只能跟在他们身后,当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。
褚言总习惯把最甜的果子留给阿黎,然后回过头来揉揉我的脑袋夸赞道:
“阿昭最大方了,吃不到果子也不会伤心,对不对。”
我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夸奖中安慰自己,没有果子也没关系,至少褚言是我的。
可此刻望着他们挨在一起的背影,我忽然意识到好像褚言也不是我的。
……
“阿昭,快来。”
褚言眼角瞥到我,急切地招手。
哪怕心里五味杂陈,身体还是习惯性地往前挪了两步。
隔着老远,褚言探出手来。
我以为他要像从前哄我一样牵我的手,犹豫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一把伸过手来端起我的银钵,把水一滴不剩地倒进阿黎的银钵里,眉眼带笑看着她:
“小气鬼,泼水节就是要泼水的啊,让你多泼我一次好啦。”
我愣怔在原地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褚言把我的水给阿黎了。
我排了三个小时才接满的祈福净水,就这么被我的男朋友给了别的女孩。
周围一片欢声笑语,人流湍急。
我愣在原地忘了往前走,后面的人挤过来,一下子撞到我。
脚下一个踉跄,我栽倒在地上,手里的银钵碎裂。
“阿言,阿昭摔倒了。”
阿黎从褚言怀里探出脑袋,捂嘴笑出声:
“你看她像不像笨鹅。”
褚言神色一顿,拍了下阿黎,“别乱说。”
他松开阿黎朝我走来,蹲下身子扶住我肩膀。
还好摔得不疼,我借着褚言的力道站起来,刚才的委屈稍稍褪去了一些。
可还没站稳,他突然手上一松。
啪嗒一下。
我整个人重新摔到地上,四肢着地。
“哈哈哈哈,这才像笨鹅,刚才不像。”
两个人齐齐大笑起来。
刚才银钵落地我没被划伤,可这会儿却被褚言正好按在碎片上。
外皮一下子擦破,血红色的肉翻了出来。
我低头看着冒血珠的掌心,撑着身子站起来。
褚言和阿黎还在一旁嬉笑打闹,好像我摔倒是一件好笑好玩的事。
刚才萌生的暖意重新褪去,露出藏在心底的难过。
我握着手机,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个号码:
“阿珩哥,你进城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,我也想去打工。”
电话那头,宗珩激动起来:
“早说了年轻女孩得多出去走走,省得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“就这么说定了,我出发的时候捎着你。”
褚言还在和阿黎打打闹闹。
“阿言,阿昭好像要去打工。”
“她什么都不会,进了城也是干苦力,她不会去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阿黎的湿衣服,风一吹,阿黎配合地打了个寒颤。
褚言赶紧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。
我眼睛骤然疼了起来。
去年过年他回村,手指冻得又粗又肿。
我心疼不已,偷偷买了针线,熬了大半个月,一针一线缝了这个大衣。
那时他捧着大衣满眼感动:
“阿昭,你给我做这么好的衣服,我也要把所有的好东西给你。”
我当时笑他傻,可事实证明,傻的是我。
见我神情不对劲,阿黎不明所以: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你不会看阿言哥给我披衣服,你想雌竟吧?”
“行行行,给你……”
说着,她作势要去解扣子。
褚言急忙按住她的肩膀,“怎么可能,阿昭最大方了,对吧,阿昭。”
我看着他,认真点头。
对,我最大方了。
大衣不要了,人也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