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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瑶气得不轻,出了县衙大门在城中沿着街道前行。

她也没个目的地,就是单纯的不想看见陆景湛。

而陆景湛追了出来,他想找萧瑶说个清楚,但转头间却是已经找不着人了。

他转头,看到了冯县令,语气不耐,

“看到萧...她人没?”

冯县令看着陆景湛脸上的手掌印,那叫一个心惊胆战,差点没一个腿软直接跪倒在原地,

“没...属下这就叫人去找。”

这姑娘,是疯了吗?

竟然敢打魏王世子!

陆景湛眼底愠色渐浓,

“那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去?”

冯县令压根不敢抬头,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,转头就跑,

“微臣这就去,这就去!”

可得赶紧把这小姑奶奶给找着,好好和她说道说道。

她打的这可是皇孙啊!

还是陛下最喜欢的那一个!

一旦这位殿下真动了怒,轻则她脑袋搬家,重则他这个县令都得跟着一起陪葬!

*

人一旦倒霉了,就是事儿一件接着一件。

萧瑶在街道上走着,一个抱着画的书生忽然撞了过来。

她被撞得踉跄几步,刚刚稳住身形,就听到那书生发出抱着画哭嚎,

“这是文学大家许经年的丹青啊,你赔我丹青!”

刚才那一撞,他的画落在了水里,墨痕于瞬间晕染开来,变得模糊一片。

萧瑶原本心情就不太好,这会儿更是没什么耐心,转头就要走。

这人,和陆景湛一样莫名其妙。

明明是他撞的她,要她赔什么画?

脑子有病!

可那书生却是扯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,不依不饶,

“你别走,你赔我丹青!”

他哭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,

“这是我替同门拿的,要送给阑郁先生的,价值千金呢,你赔我啊呜呜呜——”

这幅画,就算是把他家的煎饼铺子给卖了,都赔不起!

萧瑶抬手就想锤他脑袋,但转头间瞥见了一抹朱砂印,忍不住道,

“你这画是假的,许经年从来不用朱砂印,也不用柳城宣。”

“怎么可能!”

那书生**鼻涕,拽着她的衣角打死不放手,

“我同门的三姨奶可是冯县令的大夫人,是书香门第,门阀世家,怎么可能给我假画?”

萧瑶深吸一口气,抬头间却是看见一间笔墨铺子。

也是赶巧了。

她偏头看向那书生,

“带银子了吗?我赔你一幅画。”

书生愣了片刻,

“带了。”

可,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?

多少银子能再买一副啊?而且,她要赔他一幅画,还要用他的银子吗?

萧瑶率先迈进了那家笔墨铺子,

“把画拿进来。”

书生有点懵,这女人,会作画?

其实,他也只是想要找她撒撒气,哭一哭而已。

但——

下意识的,他跟了进去。

萧瑶问掌柜要了笔墨纸砚,铺开那卷画看了一眼就开始画。

她提笔沾墨,下笔作画,一气呵成。

店铺掌柜撑着原本是撑着头在看戏,他心底满是不嗤,一个东乡的小丫头,还能作丹青?

怕不是学了点皮毛就开始佯装懂行,怕是画出来,屁都不是。

可随着那一笔笔山水勾勒而出,眯着眼犯困的掌柜眼睛渐渐睁大,

“这是——”

许经年的千里江山图!

一个时辰的功夫,千里江山图跃然纸上,气势浩荡!

这哪儿是一个小姑娘做不出来的,这...怕是许多丹青大家都做不出来!

她竟然能仿的有个九成九像,若是再做旧,怕是难辨真伪!

“姑娘,这幅图多少钱?”

掌柜当即迎了上来,他眼底满是**,

“一百两?卖给我如何?”

边上的书生都快惊呆了,他看了看萧瑶笔下的千里江山图,又是看了看自己的那一副,干巴巴道,

“我怎么觉得,你画的比我手上的这一幅要好啊?”

她比许经年还厉害?

萧瑶提完字,把笔丢进了笔洗里,

“都说了,你手里那幅是赝品。”

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沾染墨汁的手,淡淡道,

“找掌柜要个假章盖上,用青墨章。”

掌柜原本是想要推脱说没有,但一想到这姑**能耐,便是从柜台下边拿出一枚许经年的假章,给递了过来。

萧瑶眼看着那书生把印给盖上,抬头看向掌柜,

“今天这幅画是他的,用掉的笔墨纸砚也找他要,至于你...如果以后有造假的生意可以找我,心情好的话我会接,至于一百两,太少了。”

大家的画,就算是赝品,仿的好了也能千金难求。

至于她的丹青,可不比那些所谓的书画大家差!

书生从头到尾都是处于发懵的状态,画弄坏了他懵,忽然失而复得,也懵。

直到萧瑶走远,掌柜戳了戳他,给他比出五个手指头,

“这幅画,这个数,卖不卖?”

书生猛然清醒,摇头,

“不卖!”

他得拿这副画交差!

要不然,底 裤都能赔掉!

画是书生的同窗要送给阑郁先生的。

而阑郁先生收到画之后,深感惊艳,为其作诗一首,又献给了冯县令。

而冯县令,献宝似的拿给了陆景湛。

萧瑶没想过,自己看书生可怜做的这幅画,兜兜转转,竟然送到了陆景湛的手上。

陆景湛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萧瑶的画了。

上辈子,两人一起在北境的时候,她理完账,闲暇时便是喜欢提笔作画。

那时的萧瑶在他面前还没那么假,少女眉眼之间隐隐有几分不平,十分鲜活,

“凭什么男人画丹青能成大家,被传颂吹捧,我画的丹青比他们好得多,凭什么只是夸奖一句才女,然后便扯什么温良贤淑?”

是了,陆景湛也觉得她画的丹青比起朝中那些所谓的大儒好得多。

可没办法,那些个穷文酸儒,向来是自己抱团玩,别说接纳女人,就算是他们团体之外的男人画出好的画作,也未必入了得了他们的眼。

那时候的陆景湛会跟着萧瑶一起骂那些臭男人。

而萧瑶会很开心,坐在他的腿上,抱着他的脖子亲他,对他说,

“夫君,还是你最好!”

想起当年的那些时光,陆景湛的唇角不由得染上一抹笑。

可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题字上习惯性上钩的笔锋,笑容僵住,心头的火猛然窜起。

两人的写字习惯一模一样,多年也未曾改。

还说她不喜欢他?

怎么没见她仿他的字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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