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瑾伸手拉开了车门,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等着陆晏珩上车。
眼前这位他叫小叔,但实际上他本人只比他大了六岁。
不过陆瑾对他是打心眼里的敬畏。
不仅仅是因为辈分的压制,最主要的因为陆瑾亲眼见过他的雷霆手段。
陆晏珩十八岁成年那天,突然提出要上山礼佛,这一待就是十年。
直到去年老爷子的身体实在不行了,陆家那群旁支又虎视眈眈,他才终于下了山。
陆瑾原先还在怀疑爷爷是老糊涂了。
一个修了十年佛的人,回来陆家这种龙潭虎穴,能站住场子吗?
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,他不仅是镇住了。
更是直接把陆氏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。
而且速度快的,他都没反应过来。
短短三天,陆家养了十年的“蛀虫”被连根拔起。
老爷子的书房里,更是多了一摞让陆家半数人进去吃枪子的证据。
陆瑾到今天都记得陆晏珩在书房的眼神。
他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无意识的转动着佛珠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陆家要干净,就得从里到外洗一遍。”
那一刻,他这才明白。
他的小叔从来不是什么“佛”。
而是“神”,一个掌握所有人生死的“杀神”。
陆晏珩微微颔首表示应答。
随后缓步踏上了车。
他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,。
腕间那串重新串好的赤色佛珠,被褪下来放在手上慢悠悠的转动着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陆瑾不敢问他在念什么,只安静的关上了车门就径直坐上了副驾。
车厢一片静默,和以往陆晏珩出现的任何场合一样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小叔……”
陆瑾才终于开了口,他喉结滚了滚,犹豫了半天才继续补充。
“薇薇下周过生日,想借我们家的老宅办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陆晏珩打断他,捏了捏胀痛的额心,一股异样的香味钻入鼻尖。
他轻捻了一下掌心的佛珠,那味道又很快消失不见,勾的人心**。
这不该是他有的反应。
想起昨晚这佛珠到过哪里,陆晏珩微微蹙了蹙眉。
佛珠该洗了。
他抬眸看向后视镜中的小侄子。
想起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儿,沈家独女,家世不高,心性见识皆有缺憾。
要说长相,都不如昨晚的女孩儿。
除了小时候救过陆瑾之外,陆晏珩真不知道他喜欢她哪儿。
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,陆晏珩的眉头皱的更深。
这是第几次了,从晨起开始,他的脑子就不断的想起昨晚的事。
清心咒念了十遍都无甚用处。
现如今还成了以貌取人之徒,实在不该。
更何况,他都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。
罢了。
佛说因果循环,他既因当年一救种下执念,便由他去偿这份缘吧。
“一楼书房别动,旁的随意。”
————
第二天下午,艺术楼西侧的林荫道。
陆瑾急着去找沈薇薇告诉她这个好消息,所以没有注意看路。
一旁的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个女孩儿,他躲避不及,两人生生撞在了一块。
白色的画纸散落了一地,女孩儿被她撞得跌坐在地上,白T恤沾上了些许的灰尘,长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陆瑾连忙道歉。
“抱歉!抱歉!是我没看路,你没事吧……”
话说的越来越小,面前的女孩儿抬起了头,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,但有一丝眼熟。
精致的小脸上未施粉黛,一双杏眼怔愣的望向自己,澄澈干净的像张白纸。
估计是被吓坏了,此刻眼眶开始慢慢发红,肩膀还微微颤抖着,像是受惊的小兔子。
他伸出手去,想要拉人起来,谁成想女孩儿自己爬了起来,还一个劲的后退道歉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撞你的,我只是太着急了。”
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。
垂着头时,陆瑾甚至可以看见她不断颤动的睫毛。
明明是他先撞的人,道歉的却是她。
好乖……
陆瑾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用道歉,是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女孩儿接连的道歉又来了。
她咬着唇,眼泪要落不落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马上就走……马上就走……”
她手忙脚乱地去捡画纸,指尖却在发抖。
陆瑾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如果他没看错的话,这个人是在怕他吗?
他虽然不算什么有名的大好人。
但也不是让人怕到连句话都不敢说的洪水猛兽吧?
莫名的,陆瑾觉得有些烦躁。
“同学,我帮你捡吧。”
他刚想弯腰,女孩儿却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往后一缩。
剩下的画纸都不要了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转身就跑。
“等一下!”
陆瑾下意识喊了一声。
她跑得更快了,背影在林荫道尽头一闪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陆瑾站在原地,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默默拿出手机照了照,他长得有这么可怕吗?
画纸都不要了。
他垂眸看向剩余的画纸,鬼使神差的捡了起来。
越想越不明白,越想越烦躁。
本来准备去找沈薇薇的心情都没了,他转了身决定晚一点再来。
————
拐角处许清柠背靠着墙,大口喘着粗气。
她抬起头,指尖擦去眼角的泪痕,唇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。
第一步,成了。
男人就是这样。
你往上扑,他嫌你贱。
你怕他,他反而记住你。
她整理了一下头发,正准备离开,身后忽然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。
“许清柠。”
甜腻的嗓音让许清柠浑身一僵,这个声音她听了三天就彻彻底底的记住了。
她藏起眼底的愤恨,怯懦的低下头,转过了身。
沈薇薇站在三步之外,一身粉色长裙,笑得温柔又恶毒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,个个趾高气扬。
沈薇薇向前走了几步,停在了许清柠跟前,抬起手缓慢的拎起她的一缕头发,凑近了她。
“柠柠,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呀?”
她笑的灿烂,语气也十分的无害,好像真是和好友聊天一样。
如果她没有用力扯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警告的话。
“我说过的,离陆瑾远点,这才开学第三天你就忍不了了?”
许清柠感到头皮一阵刺痛,下意识的想要还手,但一想到妹妹的惨状,又硬生生忍了下去。
她装出一副怕极了的模样,怯生生的抬眼看她,眼泪直流。
“我没有,没有……”
林沐作为头号跟班这个时候自然是要上前表现得,她一把拽过许清柠的衣服。
“薇薇,你就是太善良了,对这种人还好声好气的,你下不去手,我帮你。”
下一秒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。
许清柠被打得偏过头,手上的画纸瞬间散落一地,脸颊红成一片。
可她不仅没躲,反而故意露出了半张脸,让她可以打的更加顺畅。
“这一巴掌,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林沐揉了揉手腕。
“你这种穷人,连给陆瑾提鞋都不配,怎么配和我们薇薇姐抢男人,不自量力。”
沈薇薇唇角笑意加深,静静的看着这个蠢货为自己出头。
看吧,许清柠,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呢?
我都不用出手,就能轻松碾死你。
眼看着下课的时间快到了,沈薇薇恰到好处的上前拍了拍林沐的肩膀。
“好了,沐沐,为这种人不值当,我们走吧,陆哥哥应该在等我了。”
等所有人都走了,许清柠才慢悠悠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画纸,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的黑色录像笔。
那是她在黑市买来的,正好派上了用场,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好了。
屏幕显示:录像时长,三分二十七秒。
她按下停止键。
听着沈薇薇嚣张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。
眼里的惶恐消散的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冷。
“沈薇薇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你的生日宴,我会送你一份大礼。”